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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县丞一眼就看出朱县令的不悦,只是忌惮着小姑娘的来头,所以并未表露出来。

相对于隐约动怒的朱县令,湛非鱼并不在意,“大人可否想过开个作坊专门卖榴县拨霞供的底料?”

榴县厨子做出来的拨霞供之所以味道正宗,那也是因为有不外传的秘方,这底料里各种香料就高达四五十种,还涉及到各种香料的用料,熬制手法。

所以外人即便吃了拨霞供,也很难研制出这底料,最多七八成的相似。

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朱县令压着不满冷声开口:“这底料的确是一门生意,此前就有人尝试过,但卖的贵了没人会买,卖的便宜了并不划算。”

榴县拨霞供的底料里需要用到牛油,还有榴县的辣椒,少了这两个味道就不够正宗,可大庆朝禁止杀牛,最后这底料都是用猪油代替的。

只有几家大的酒肆和县衙这边打好了关系,一旦有耕牛意外死亡,或者老死必须得宰杀了,这牛油就高价卖给这几家食肆,这点牛油熬出来的底料才正宗,每年也是供不应求。

所以湛非鱼这提议乍一听可赚银子,但能赚到的数量有限,再者一旦生意好的话,本地的商贾必定会纷纷效仿,也许底料不一定正宗,可从榴县把底料运出去这增加的运费肯定要加到底料上。

如此一来,本地商贾的底料不一定物美,但肯定价廉,而榴县的底料价格昂贵,即便味道正宗了一代又如何?普通百姓也不会买。

……入夜,汪家。

“大人,大夫白日来看过了,骨头没什么大碍,日后还能给大人效犬马之劳。”汪捕头靠坐在床上,这大夏天的,断了腿大部分时间只能躺着,这憋屈可想而知。

好在腿养伤一个月就无事了,还能回衙门,否则汪捕头真恨不能立刻就杀去长兴客栈把湛非鱼这个罪魁祸首给千刀万剐了。

放下手中的杯子,程县尉自然不会喝汪家的茶水,茶叶太劣都无法子入口,“当差的事不急,你好好养伤。”

“多谢大人。”汪捕头再次感激的道谢,想到白日里手下来回禀的消息不由正色的问道:“大人,难道这事就真翻篇了?”

汪捕头忿恨的攥紧了拳头,压抑着胸口翻滚的愤怒,他在衙门这么多年还从没这吃过这么大的闷亏,活生生被人打折了腿,死狗一般从二楼丢了下去。

看了一眼眼中透着恨意的汪捕头,程县尉冷嘲道:“那小丫头是朱县令的座上宾,黄宝财的案子已经上报到按察司了,我们一旦出手,第一个得罪的就是朱大人。”

程县尉不傻,他清楚朱县令更不傻,朱县令之所以放权给自己,不过是因为需要自己替他扫清一切障碍,将榴县打造成商贾最喜欢的安定太平之地。

可一旦上面有人调查起来,朱县令就可以推的一干二净,毕竟这些肮脏事都是自己做的,朱县令至多是失察之罪。

黄宝财的案子日后按察司一旦翻案重查,自己必定难逃一死!可一想到那些银子,程县尉眼神狠辣了三分,不过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各取所需罢了。

虽然不甘心,可程县尉话已经说名明白了,汪捕头也不敢再想着去找湛非鱼报仇,说到底朱县令才是榴县的父母官,朱家也不是他们能得罪起的。

“朱大人约了那丫头明日见面,到时候就能摸清楚她的底细了。”程县尉语气舒缓下来。

倒也不是怕得罪了朱县令,只不过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没有查清楚湛非鱼的来历,程县尉不会轻举妄动。

汪捕头明白的点点头,“若是有用得到属下的地方,大人请一定开口,属下万死不辞!”

看着表忠心的汪捕头,程县尉起身走了过来,安抚的拍了拍他肩膀,“你先养伤,我们不出手不代表老太爷那边不出手。”

汪捕头看着自己断了的右腿,再想到那几个双腿都被打断的拐子,不由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还是大人高明,属下都忘记这一茬了。”

……

天下衙门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

一般百姓看到县衙都会绕道走,这源于对官府、对这些手握生杀大权官老爷的畏惧,唯独榴县的县衙是个例外。

朱县令善待商贾,所以衙门后院的侧门,那些前来拜访的商贾只要递了帖子,基本都可以进出衙门。

短短几日的时间,不管是榴县本地的商贾还是外来的商贾都知道黄宝财被杀案子有猫腻。

“侯爷,您老的商队走南闯北跑得远,江南可有湛姓的大商贾?做的是哪一行营生?”说话的青年态度恭敬。

听到这话,大厅喝茶的一群人也都放下茶杯,停止了交谈,黄宝财死就死了,董桂芝是不是真凶都无所谓,他们担心的是自家的生意。

“是啊,侯爷,我派人去客栈打听了,听说连朱县令都不没摸清楚那小姑娘的底细,但衙门敢草草结案,朱县令图谋不小啊。”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他们这群人是榴县最大的商贾,衣食住行各有涉及,平日里也互帮互助,一致对外。

榴县也有不少外来商贾,但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其他人只能赚小头,大头还是在本地商贾手中攥着。

侯爷头发胡子都已经白了,但没人敢小觑这位老爷子,老爷子当年可是进士出身,一直做到了三品大员,之后因为身体不好才早早致仕。

等侯爷回到榴县老家后,他已经在外面挣下了一份偌大的家业。

如今侯家的产业都是侯爷的两个儿子在打理,但在场的人都知道真正有话语权的还是这位精神矍铄的老爷子。

“我们侯家以吃食起家,其他行当我不清楚,但至少做吃食这一块还真没听过湛姓的。”老爷子慢悠悠的开口,这话一出在场两个经营酒肆的老爷顿时松了一口气。

半眯着眼看着神色紧绷的其他人,老爷子叹息一声道:“诸位想来也都去过江南道,那地方真的是商贾云集、一个个都富甲天下,对我们来说或许是劲敌,但放到江南道也许就是普通商贾,只凭着一个姓想要找人不易于大海捞针。”

“老爷子所言甚是。”众人信服的点点头。

“若真是商贾也就罢了,在商言商,榴县是我们的地盘容不得外人撒野。”老爷子话锋一转,满是皱纹的老脸凝重起来,“就怕是江南道的大家族,若是族中有人在朝为官就更麻烦了。”

大庆朝的读书人清高,一贯看不起商贾,但真的论起来这些大家族的产业远远强过大庆朝的商贾。

哪个家族不都是良田千亩?庄子、铺子、宅子都不缺,几代人的累积下来的底蕴绝对不容小觑。

库房里估计都是成箱成箱的珠宝,价值千金的古玩字画,各种珍贵药材、布料……

大家族的规矩一般都是如此,读书不行的族人就负责打理族中庶务,给家族赚银子,而在朝为官的则提供各种庇护,说得好听是相辅相成,说的难听那就是“官商勾结”。

在场的人都打听过湛非鱼的底细,也知晓她整日手不释卷,一个小姑娘出门在外可读书却这般刻苦,这绝不是商贾之家的做派,更像是书香门第或者官宦之家。

沉默在大厅里蔓延看来,众人面露愁苦之色,这若是他们得罪不起的贵人,这一旦来榴县,和湛家做相同生意的人不想关门大吉,那只能换个营生了。

偷香